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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顾恺之：天下丹青第一痴 |
| 2024-04-26 13:21:04 浏览次数：182 次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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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凡成名的书画大家，总会有点与众不同的个性或行为令后世津津乐道，如米芾之“颠”、徐渭之“疯”、倪瓒之“迂”、八大山人之“怪”，而最能担当一个“痴”字的，莫过于有“三绝（才绝、画绝、痴绝）”之称的东晋画家顾恺之。
顾恺之生活在一千六百多年前的东晋末年，那个时代，皇室败弱、士族争霸，社会人生极不安定，又因玄学风行、朝野以清谈为贵而风流辈出。顾恺之出身于士族但门第不太高，父亲顾悦之当过尚书右丞，正四品的官儿，在正史《晋书》留下有名号。行文至此，或许有人会产生疑问，古代不是很讲究父子避讳，为什么晋朝有那么多带“之”的名人，而且父子都重复用？其实，这个“之”并不是实名，据考证，这是当时流行的天师道信徒的标签，这有点类似于佛教徒都姓释迦牟尼的“释”一样。这样就好理解了吧，书圣王羲之就是名叫“王羲”的天师教徒，精算圆周率的数学家祖冲之也就是叫名“祖冲”的天师教徒。
顾恺之小名“虎头”，为人行事也有点虎。他吃甘蔗一反常态地倒着吃，大家觉得奇怪，他则说这样才越吃越甜，可以渐入佳境啊。《晋书·顾恺之传》还记载了一个他泡妞的故事，他看上一个姑娘，没挑逗成功，于是在墙上画了幅姑娘的画像，用针扎在心脏部位，那姑娘就患上了心痛病，他就去说，你这病是因为我太想你了，你和我相好，这病就会好。在姑娘接受了他的感情后，他悄悄地把图像上的针拔掉，姑娘的病就好了。（“尝悦一邻女，挑之弗从，乃图其形于壁，以棘针钉其心，女遂患心痛。恺之因致其情，女从之，遂密去针而愈。”）这个段子细读来似乎有点儿可怕，万一那姑娘不同意，会不会被针扎得心痛而死呢？
一个才华横溢，画名盖世的人，为什么会痴傻到绝处呢？其实他并不是真傻，而是装傻，这与其所处的时代不无关系。顾恺之先是在桓温手下当参军，后是与桓玄交往甚密，这父子两人都是心狠手辣、位高权重，磨刀霍霍意欲谋朝篡位的主儿，而身为文学家、艺术家、天师教徒的顾恺之淡泊功名，并没有仕途上的野心，当差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，可覆巢之下，又岂有完卵？他只有通过装疯卖傻才能保全身家。
桓玄是桓温的幼子，比顾恺之小了足足21岁，可是他非但不尊重身为桓温老部下的顾恺之，反而经常对其像耍猴一样戏弄取乐。桓玄曾给顾恺之一片柳叶，告诉他说这是螳螂捕蝉用以藏身的隐身草，拿着它可以隐身。顾恺之很高兴地用这片柳叶“表演”隐身，桓玄乘机假装看不见他，直接往他身上撒尿，而顾恺之却以为桓玄真的看不见他，把这片柳叶视为世间难得的“隐身衣”，藏若至宝。还有一次，顾恺之出远门前将一箱画作封存好，交给桓玄保存，桓玄私自从后面打开箱子偷走了所有的画，等到顾恺之回来时把原样封存的空箱子还给了他，自称从未打开过箱子，顾恺之看到箱子上的封条依旧画却没有了，就相信了桓玄的话，还很高兴地说，看来是我的画画得太好，羽化升天了（“妙画通灵，变化而去，亦犹人之登仙。”《晋书·顾恺之传》）。
其实，桓玄所做出的这样的侮辱与窃取行为，正常人绝对难以容忍，而顾恺之却能配合“表演”，貌似“很傻很天真”，非有胸襟、有城府、有大智慧者，是很难达到这般境界的，“痴绝”二字用在他身上，实在恰如其分。苏东坡曾有诗句“巧偷豪夺古来有，一笑谁似痴虎头”，来评论此事。经常戏弄顾恺之的桓玄，身为东晋盖世枭雄恃才贪霸，骄傲狂妄不可一世，最终篡位称帝，仅当了80天皇帝便事败身死，只活了短短36岁，而顾恺之平安躲过了一场场政治斗争的风波，五年之后才病逝于任上，享年62岁，在政局动荡、翻云覆雨、生命飘忽的东晋，也算得上是寿终正寝的善终了。
陆游晚年曾作诗曰“早信为农胜觅禄，一生虚作虎头痴”，其实，“痴”何尝不是一种生活与生存的智慧呢？正是这样不计较的从容、超得失的自在，才成就了这位东晋时代最杰出的画家、绘画理论家、诗人。他是第一位身兼画家与文人双重身份的大师，他提出“迁想妙得” “以形写神”等理论观点，对后世影响很大；他的绘画实践与理论，为中国传统绘画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从某种角度上来讲，顾恺之比王维更有资格享有文人画始祖这一尊荣，遗憾的是后世的很多研究者忽略了这点，不过我们有理由相信，九泉之下的顾恺之是不会介意的，他的痴绝让他愈发超脱高迈，是绝对不会介意这些虚名浮利的。
让我们不妨也都学一点儿顾恺之的痴气吧，没准儿这会成为我们人生最大的福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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